上海
文|极 耳
年代梨园大剧《云雀叫天录》播完了。
这是一部大男主戏，也是一部大时代戏。故事讲述了18 岁出科的孟金福，从武丑到武生再到老生，从前途渺茫的菊坛新人到蜚声京城的梨园名角的故事。
出身草根的普通少年，在时代环境与发展的历程中成长蜕变，终成一代传奇。孟金福的人物塑造参考了京剧大师谭鑫培的生平。据谭鑫培的第六代嫡传人谭孝曾写到，他也是这部剧的艺术顾问，谭家祖籍湖北江夏，1853年前后，为避太平天国战乱，年幼的谭鑫培随父亲谭志道北上，进京后从最底层的行当熬起。梨园有句老话，叫“祖师爷赏饭吃”。可谭鑫培的先天条件并不好：个子矮，身形瘦，眼睛小，嗓音也窄。按今天的说法，他几乎不具备当演员的条件。
他出科后先唱武丑，演的多是市井小民，有时还带点滑稽。有一回演《钟馗嫁妹》，他扮小鬼趴在台上，任钟馗踩在背上亮相。那一刻，他暗暗立誓：“终有一天，我要站到舞台中央。”所以，他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。练翻高，别人翻两张桌子，他偏要翻三张，摔下来也不肯罢休。在不断的努力下，他从武丑熬成武行头。之后又唱起了武生，以《恶虎村》黄天霸的扮相跻身“同光十三绝”。
到这一步，谭鑫培仍不满足。他的目标是成为生行中的老生。为此，他进了程长庚的三庆班，躲在幕边、柱后偷偷学戏，民间藏龙卧虎，他又向各路高手学习，最终根据自己的嗓音特色，创造出轻快流利、悠扬婉转，刚柔并济且富于韵味的谭派唱腔，引领老生行当发展达到新高度。此外，他还推动京剧规范化，今天常演的很多经典剧目，身段怎么做、上下场怎么调度，基本还是他当年定下的样子，最终有了“无生不谭，无腔不谭”的伶界大王。
“云雀叫天”取自谭鑫培艺名“小叫天”，云雀高飞、向天而鸣，也暗示着伶人于尘埃之中向上求索、以戏为命的精神。
男主孟金福的青年时期由张一山饰演，抛开他在演技上的种种争议，这个角色的还原度还是挺高的。据这部剧的戏曲指导、谭派第七代嫡传人谭正岩所说，为了演好这个角色，张一山不断尝试、反复训练，比如《扫雪打碗》一折戏，需要演员反复甩“甩发”，没有一定的功底很难完成。结果第二天他的脖子肿了，一点也动不了。还有场在监牢背《林冲夜奔》的戏，需要张一山踢正腿。为了勾脚时踢得更像专业戏曲演员，他的韧带拉伤了。可他还是咬牙坚持拍了好几条。
女主沈玉儿则是被时代困囿于家事中的女中豪杰，谭卓的荧幕表现力也毋庸置疑。此外，这部戏来请来了不少老戏骨，被戏曲熏陶长大的杨立新演的是孟金福的父亲孟志道，代表着对生活低头妥协的“孟金福”；六小龄童饰演孟金福的启蒙老师金奎，手持竹竿打了徒弟三鞭，每一鞭都藏着一条人生忠告；相声演员周九良饰演孟金福的师兄兼艺人助理范小云……剧中过半演员都曾有过戏曲功底，不少都是科班出身。
这个写于10年前的故事，打磨经年，全剧嵌入 276 段京剧唱段，由谭门后人参与把关，把清末民初梨园行的规矩、生态、行当恩怨、艺人沉浮认认真真铺展开来，许多人看完后都觉得质量在同期算是很优秀了，遗憾的是，这份高口碑却没能助力其破圈，颇有些叫好不叫座。
喜欢戏曲的观众会为台上一招一式、唱腔流派的严谨而感动；对京剧陌生的观众，面对密集唱段、行话、流派之争，很容易产生“看不懂、入不去” 的疏离感。同为梨园题材，《主角》依托秦腔，把乡土命运、女性苦难、时代变迁揉成大众更容易共情的命运悲剧，而《云雀叫天录》更聚焦技艺本身，有观众评价这部剧的创作者有些自嗨，把原本与生活有距离的京剧搞得更加云里雾里，拔高了理解的门槛，颇有些道理。
“云雀非鸿鹄，亦敢向天鸣”，“叫好不叫座”未必等同于失败。在今天，太多剧集把传统文化当成装饰，随便编排、悬浮臆造，《云雀叫天录》愿意沉下心，花篇幅去呈现一门艺术的煎熬与荣光，本身就有不可替代的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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